歌女郝美美

[按：王江鸿老师曾在巡镇中学耕耘10载，笔耕不辍，近期又有大作问世，在《三晋都市报》连载，特此转载，以飨广大巡中师生。]
　　

作者自我简介

　　江鸿，本名王江鸿。河曲县人，1973年生，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。现在河曲中学工作。发表散文、小说等各类文章约30多万字，散文集《河边拾穗的日子》。

　　小说梗概

　　我是一名高中教师，由于学生高考成绩出众而遭人妒忌，处境难堪，后调入刘局长手下当秘书。刘局长夫妇貌合神离，同床异梦；刘局长女儿离家出走，做了歌女。我被卷入一场看不见的局中……

双胞胎

　　能够到交通局写材料，对于我来说，这条路总算靠谱了。父亲说，这是先人罩着，咱祖坟上冒青烟了。
　　原来，我在离县城约有20里地的一个小镇上教书。
　　4年前大学毕业，父亲费了好大周折才把我弄到那个镇上。临上班走时，我眼窝子涩涩的，有点儿离不开这个虽贫却充满幸福的家。父亲是供销社的一名下岗职工，靠四处打工撑起了这个家。母亲没有职业，但性格好，手儿巧，调弄的一手好饭菜，每次放学回家，一股又一股香味总会诱惑我的味觉，随后一种淡淡的幸福感浮上心头，门外的劳累、委屈就悄然而去了。多少年了，我一直在他们的羽翼下生活，现在要离开他们了，我还真有点儿手足无措，一种茫然的感觉堵满心头。父亲对我说，你小子好好干，分那儿可不容易，为这事儿，把你老子力气使光了，老脸也丢尽了，紧要关头，要不是你刘叔能和上边说上话儿，你就得上山了。毛头不就上山了？机灵着点儿，就你那性子，单靠书本上的那点儿东西是连牙缝也不够填的。
　　拉倒吧你，教书不靠书本靠什么？我嬉皮笑脸地对父亲说。我是父亲的老儿子，我这口气他老人家早就习惯了。母亲嗔怪地拧了我一把，忙着张罗饭菜去了。
　　哼，不就是个破镇的高中嘛，有啥了不起的？看看人家刘强（也就是我刘叔的儿子），一上手就是县城中学，您还好意思说哩！我心里嘀咕着。
　　对这个落脚点儿，多多少少，我有点儿不甘心。我倒不是妒忌刘强。长这么大，刘强和我是最投缘的铁哥们儿，穿一条裤子的死党。从穿开裆裤到现在，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玩大，即使有了争吵打骂，事后谁也不记恨谁，有事没事总粘在一起。
　　我考师大那年，高考前刘强父亲找关系，把刘强的座位硬排在我后面，让我尽量照顾他。没办法，既然是兄弟，我不照顾谁照顾？这家伙平时虽不爱学习，可这鬼头讲义气，我头顶的天塌下来，总是他和我顶着。到了中学时代，我们粘得就更紧了。他平时作业尽抄我的，我也有求必应，记得有一回让老师察觉了，说：“刘强，怎么你错的地方和白洁一模一样？”刘强一下子窘红了脸，结结巴巴地说：“我也搞不清，世上……不是还有……双胞胎吗？”此话一出，全班哄堂大笑，老师一时说不上话来，最后黑青了脸放话出来：“那你俩也是双胞胎啦？”全班顿时狂笑起来。过后刘强还是抄。那次高考，我能照顾的就尽量照顾，可是分数一下来，刘强还是不够，为这事，我就觉得自个儿欠人家的。刘强说我还领不过你的情来呢，不就是差几分吗？好歹是靠边了，让我自己答，肯定中国就又多一位张铁生了。这么一来，我爸跑也就好跑了，白洁，咱们以后还得在一起，谁让咱是好兄弟呢？看来他还想和我粘在一起——哥们儿，别误解，我在这儿郑重声明，我们可不是同性恋。刘强父亲在县委办工作，师大有同学，没费多少周折就把他弄到我们学校，并指名道姓要和我在一个班，所以我们在师大就又成了同学。

头条新闻

　　嘀咕归嘀咕，可还是父亲那句话：人活着，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。
　　头一年上班，我使出了浑身解数，恨不得鼓足一口气把所有的学生都吹入大学，让他们彻彻底底脱了“农皮”。咱干的是天底下最光辉的职业，教的都是农村的孩子，他们，不，应该说是他们全家，都把宝押在考大学上，考上大学就意味着脱贫。不少家庭为供孩子读书砸锅卖铁，老子在村里种地，娘来镇上打零工，跟着陪读。为了这些，再加上年轻人身上的那股子朝气，我把心思全放在教学上，连家也很少回，二十好几的人了，连找对象的时间都没有。我每天凌晨6时就在操场跟操，晚上还得辅导学生，和学生谈心，哪天不是在夜里12时以后才入睡？
　　工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，同事们脸上都客客气气的，暗地里却是一套一套的，所谓卖白面的见不得卖石灰的。尽管如此，我还是咬着牙坚持着。三年下来，我带的那个班一下子就考了7个，比上一届的总和还多一个，一下子成了镇上的头条新闻。学生们乐了，家长们那顶着高粱花子的脑袋也向阳花般开了，校长就更乐了。可有人乐不起来了。时间不长，我就觉得周围的人对我怪怪的，随后有人告我：你小子耍大了，年轻娃娃火气盛，一参加工作就张牙舞爪的，你考这么多，还让那些老教师脸面往哪儿搁？看来你是在这地儿呆腻了！
　　鸟，老子早就呆够了！
　　鸟，都说这世道人心不古，难道说连考出好成绩也有错？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，也犯不着这样呀！
　　鸟，老子找校长去，看你们还嚼不嚼舌根子？
　　有消息说，凭着这次高考成绩，校长有可能调局里当副局长。校长那天喝多了，红着脸说了，小白，别怕，天塌了老子给你撑着。
　　校长说好给撑着，我是大虾我怕谁！
　　那位传话的仁兄嘿嘿一笑：哼，粪土之墙不可圬也，朽木之材不可雕也。白洁，你娃娃还嫩着哩，不信，你就骑着毛驴看唱本，走着瞧吧！
　　当猴耍
　　没想到这话还真让他给说着了，没多久，我就让人家当猴儿耍了。
　　刚开学，我莫名其妙地被停课了。校长让我暂时先在办公室呆着。有人说，闹不好你还得上山去教呢。我强装笑脸提了东西去找教导主任，他拉下瘦长的脸，两只黄豆大的小眼滴溜溜一转，双手一摊说：“世道真是反了，过去皇帝还不斩有功之臣呢，这是怎么了？不过话又说回来了，这事我可做不了主。”
　　我只好悻悻地再去找校长。校长扶了扶眼镜，笑着说，想想，你是不是哪儿捅了娄子了？好好反思一下。我搜肠刮肚想了半天，没有呀。校长说，那么这次教师互评，学生评教，你得分怎么这么少？还有人反映，你平时好抬杠，不务正业，一心外调，有这事吗？我说，这话您信吗？校长说，我倒是不信，可群众意见大呀，究竟怎么办，你自个儿说说。
　　怎么办？我知道怎么办还寻你？你不是给我顶着吗？我也没好气。
　　抬杠？不就是反驳过他们的几句黄段子吗？我心里嘀咕着。至于写作、外调这事，好像也信口说过，可那是没影的事，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，朝里没人，谁调我呀？唉，这又是谁给播的妖蛾子？

　校长接着说，让你来办公室，其实这也是关心你，你有写作才能，可不能让教书给套牢，在办公室里也不错，是个进步的梯子，又对你胃口，写写东西，瞅个机会调出去，说不准还能混个官儿当当呢。当一辈子穷教师，还真是委屈你了。小白，到时候你感激我还感激不过来呢！
　　这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。
　　头一次上班就被人耍了，我真想修理修理这帮整我的人。可就凭我？豆芽菜一根，文弱书生一个，不等我揍人家，人家就揍瘪我了，唉。

　　修理谁

　　上街找几个痞子去，修理修理这帮家伙！可修理谁呢？
　　校长？算了吧。后来听人说，让我来办公室也是校长据理力争的结果。他们放出话，不把这小子赶出去，校长的位子就别想坐了。他们的意思，那小子不是有能耐吗？那就让他到山上支教去好了，山上那一群孩子正嗷嗷待哺呢！再说，县里不是出政策鼓励年轻大学生支教吗？
　　他们？他们是谁呀？这事儿我还没有调查出来。大家见了面都嘻嘻哈哈的，人家脸上又不写字。我心里过起了筛子。所有老教师，我还虚心地当面请教过，好几次还请他们喝酒呢，他们就是再愤世嫉俗，也不至于拿我开刀呀。那一拨儿年轻人，细心盘算，我还真没有得罪过谁，要是鸡蛋里挑骨头，也就是有一回他们打麻将三缺一，大刘拉我上我没有上。至于学校领导阶级，校长面前，我什么时候不是鞍前马后？这一次他上副局长，人们背地里说还是白洁班上那7名大学生给撑着！两位副校长，王副校长以前还是我的班主任老师，不关照也就罢了，总不至和门生过不去吧？那位陈副校长跟我妈还是远亲呢，我平时一口一声“舅舅”叫着，他主持的办公室工作我代劳过N次啦！那位小黄豆教导主任跟我带的倒是平行班，可我把7名大学生中的两个名额无偿让给了他，他总不至于还这么小心眼吧？政教主任黄老师，那是个公认的老实人，教了一辈子书，连蚂蚁也不忍心往死踩，何况我这个大活人呢？
　　唉，人心隔肚皮，不是我不明白，这世界变化快，这事儿我怎么就琢磨不透呢？一连几天，我在小镇的一个馆子里借酒买醉。

　　又三拳

　　星期天回到家里，我直扑刘强家，拉他去喝酒。一个月没见，这家伙胖多了，听说他不带课，在后勤上忙。还没张口，他冲我胸口就是一拳，说白洁老子可想死你了。这是这家伙表示亲热的动作。到了馆子，就开始喝酒。三口杯酒下肚，我的话匣子也打开了。还没等我把话讲完，刘强就冲我胸口又是一拳：“你小子牛呀！老子说过你多少遍，你小子就是不听。上高中时，每次拉你出去玩，你老是沉在书里，闷成今天这个呆样子，你该得意了吧？你就不知道，书上写的是一套，实际生活又是一套，你怎么就这么傻呀！依我说，这跟头你栽好了，是喜事。这是社会这所大学教给你的第一个经验。”